要账(小说)

栏目:简历 来源:中国商业资讯 时间:2019-04-11
要账(小说)

从阳湖县万僻乡万僻小学大门出来,道明一脸愁云,腿似裤管内灌了铅似的。

村里一事一议催款的小分队已几次上门,老婆躺在医院里,院方已下了两次催款单,由于没钱交,已经被停水停药。所以,他才来离家二十多公里的万僻,到万僻小学找自己的老同学赵坦赵校长,催要万僻小学欠自己的那9700元钱。和老同学赵坦长谈半个多小时,钱还是没有要到……

前年春天一天晚上,就是这个万僻小学校长赵坦,电话里说万僻小学进行校园绿化达标,要栽一些花木,说他见道明在乡下务农或出去打工实在不容易,作为老同学,他想让道明苦两钱改善一下家庭经济状况。老同学关心自己,道明激动海海的,一夜也未睡着觉。那时他正和妻子在江南做泥瓦匠,为老同学的这份热心和热情,道明第二天便辞去了手中活计,打车票返回了家乡。

道明家所在的镇,虽然是花木之乡,但道明家却不侍弄花木,家里的地都租给了大户,把儿子寄养在父母处,夫妻俩去了江南。道明下车后,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万僻小学。在老同学赵坦的撮合下,他很快和老同学手下的一个管后勤的女会计谈好栽植那批花木的价格,栽的花木包成活,总计是9700元钱。道明一磕算,除了成本,自己可能要赚到两千多元利润。签好合同的那天晚上,道明花了五百多元,在万僻乡政府对面,万僻乡最好的饭店,将万僻小学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好好地招待了一顿。当然,也包括自己的老同学赵坦赵校长和那位女会计。

道明赊了本庄花木大户钱秃子五千元的花木,夫妻俩租一辆三轮车,请了两个小工,五天时间就把那批花木给栽了。一切停当之后,道明又在万僻街找了一个老头,每天40元的工钱,为花木浇了二十天的水,自己则和老婆上了南下的汽车。秋天,花木成活后,道明拿着验收单去找老同学要钱,赵校长一脸的难色,以商议的口吻对道明说,现在学校没钱,能不能等年底再说?道明想,几天时间就赚了两千多元白哗哗的银子,拖几个月又何从不可呢?道明举着手和赵校长打着哈哈告了别……

年关到了,道明从江南回家过年。腊月二十六,道明打电话给赵校长,老同学说了学校的许多难处,县里的经费迟迟没有下来,钱挺紧张,教师工资没发,他正在发愁。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最后赵校长终于对道明说了一句有希望的话,要不你晚上来我家看看?

道明一听,心想有门道了。于是,晚上他兴冲冲地敲开了老同学家的门。坐在赵校长家的沙发上,听赵校长谈了教育系统发生的许多笑话和一些黄段子,道明赚吃了老同学家两个苹果,喝了几杯茶。听完赵校的东拉西扯后,道明提出要那点花木钱的事,赵校长说出的话和他在电话里对道明说的一样,没有钱,钱很困难。道明去赵家等于白去,一分钱也未拿到

年前,道明只得拿自己在江南打工挣的钱还了赊钱秃子的花木苗钱,开春后道明夫妻俩又下了江南。天有不侧风云,去年秋,道明的媳妇在一次去街上买生活用品时,遭遇了车祸,车不仅把道明老婆的腿给撞折了,脑子也被碰成重度脑震荡,肇事的摩托车驾驶员撞人后跑了,医药费只得有自己承担。为了节省开支,夫妻俩回到了家乡阳湖,在县人民医院继续看病。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之后,道明又想起了老同学当职的万僻小学还欠他的那笔花木款。

电话拨通了,当道明对着电话,听到对方喂喂,他连忙喊老同学赵校长,对方却把电话给挂了。道明再一次拨了赵校长电话,电话竟然关机了。道明知道是老同学听懂了是他的声音,才挂了电话,或许把他的电话挂在黑名单上了,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年关时,老婆的病情经常反复,为服侍老婆,道明没有再去找赵校长。

今年入夏,当老婆再一次住院。花光了自己一春天在县城打工得来的收入,医院下第二次催款单后,道明再次拨打老同学的电话,他的电话仍在赵校长的黑名单上,电话无法接通。今天早晨,道明看着躺在病床上因无钱用药痛得直哼哼的老婆,便愤然出了人民医院的大门......

道明在万僻小学门前只稍停了停,就抬起了脚,他没有和门卫打招呼,直冲校长室而去。校长室门是关着的,道明带着愠怒对着大门举起了手。 “啪啪”敲门声响起后,室内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回应,谁啊?道明知道室内有人,他用力一推,门就开了,老同学赵坦和前年同自己商定那批花木合同的女会计正站在那儿谈着什么。见道明进门,赵坦先是一愣,旋即又坦然一笑说,老同学,来也不预先打个电话,给我也好有个准备,你……你有什么事汗……噢,还是那点钱……

你能接我的电话?先通知你,我还能见到你吗?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你逮个正着……道明对老同学赵坦并没有什么好口气。见气氛不对,那个女会计说,你们聊,我还有事!转身出了校长室。

坐,坐坐,请坐,请上坐!赵坦笑着用手把道明向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引,道明并没有理会,直愣愣地奔主题说,不敢,不敢,真的不敢!老赵,那点钱多会能给啊?我家遇倒眉事了,你嫂子被人撞伤住在医院已近一年,你们小学欠我的那点钱已两年多,是给的时候了……

哦,是……是……多……少钱啊?赵坦好像快把那栽花木的事给忘了,用右手拍着自己的脑后勺,磕磕绊绊地说。

道明不好气道,你是贵人多忘事还是咋的?九千七!

九千七?对,对对,是这么多!赵坦走到道明面前,张开用双手拍着道明的两肩,似很诚恳说,老同学啊,真对不起,现在学校真的没钱!死学校快要穷死了!你看,这是县里摊派给我们学校领导班子几个人去县里看一个晚会的1000块票钱,刚刚我和那女会计在这儿愁呢,没有一个出处呢!赵坦说着右手就离开了道明的肩膀,伸向办公桌上拿了一张发票在道明的眼前晃了晃,发票真是县里的一个娱乐公司开据的,金额是1000元。

道明说,你们真有这么难?

真,真的!赵校长一脸无奈,但马上又说,杀人抵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叫我们又是老同学呢,道明,这样吧,你再坚持一下,等到年底,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你解决一部分,现在还请你理解,多担待一些。我现在正在做开学前的准备工作……

行!我相信你。但你可不能日弄我,如果你有意搓掂我,我就告诉我们的那些同学,非把你骂死不可!道明无奈地接受了万僻小学没钱的事实,说了上面的话,又转身对赵坦说,你忙,我走了!我知道,官家没钱日子也不好过……

在道明出了万僻小学的大门,即将上公交车前,想着自己今天白花了十多元的车费,回头望着万僻小学大门,他默默地骂道,这绝种学校, 就穷死了,我一辈子也不想再和你打交道了!

哎,哎,哎!道明,干什么的?等会跟我车子走……,道明右脚刚踏上公交车的车门踏板,身后有一个人喊叫着。道明兀突地转身,发现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从驾驶室打开的车窗玻璃内伸出了个人头。道明认出这个人,他是自己的邻居钱秃子,道明前年为万僻小学栽的那批花木赊的就是他家的。说起来钱秃子还是道明儿时的伙伴,从小到大都无话不说,道明家的地就是包给他的,他近年成立了花木工程公司,做花木生意发了财。有钱,说起话当然也财大气粗的。钱秃子本名不叫钱秃子,只是头发稀了点,人们就把他称叫秃子,却忘了他的本名。

秃子,你是干啥的?返身走到钱秃子车前道明反问道。

我啊?来拿钱的,今年春天我为万僻小学搞了点绿化工程,昨天和赵坦赵校长说好的,叫我今天来拿钱。

你不吹吧,万僻小学?绿化工程?来拿钱的?你不说给我笑吧,我前年为他们栽的那万把块钱的花木,赵坦赵校长还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我都未拿到钱,你又怎能拿到?哈哈……道明的话未说完,钱秃子的车就又启动了,只见钱秃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朝道明打着招呼,千万等我回来,今天我们哥俩好好聚聚,中午酒饭是我的……,望着钱秃子车进入万僻小学大门卷起的灰尘,道明站在那儿禁不住地小声笑了。

八月十日虽然已经立秋了,近十一点钟的太阳还是如涂毒一般,道明漫步走向路边一棵白杨树,树荫下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想,钱秃子你一个土肉头,有什么能耐把这钱给拿了?赵校长是我同班同学,我今天来都没有拿回一个大子,你进去不碰一鼻子灰才怪呢?道明反过来又一想,亏这钱秃子来,哪怕他再迟来三秒钟,自己五块钱的车票钱就出手了。道明又想到钱秃子刚才说今天中午要供自己酒饭的那句话,他的右脚不禁地在地上踮了起来。自从老婆因车祸常住院,道明已近二年没有沾酒了。尽管医院里老婆还在躺着,院方又不断地催款,钱秃子邀请自己喝酒,道明还是乐意的。他想,钱秃子是一个有钱的主,又是自己儿时的好伙伴,又处得不错,等酒二八盅时,自己适时地向他诉一诉苦,提出来向他借点钱,解一下燃眉之急,或许钱秃子会答应的……

道明,上车!走,请你喝酒!二十分不到,钱秃子就开车来到了道明的身旁,他朝道明张大嘴吼叫着。道明从地上爬起来,拉开车门,车内一股凉气向扑来,道明顿感透心的舒畅。进车后道明以调笑的口吻对正在开车的钱秃子说,钱,万僻小学的钱,你拿了几大毛啊?

全部拿到了,区区两万四千块又不是什么大钱!钱秃子不以为然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想到老同学赵坦对自己说的那些哭穷话,道明摇着头很不屑地对钱秃子说。一听道明如此看不起自己,钱秃子“咯吱”一声把车停了,道明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冲了一下,头几乎碰到车的前挡风玻璃。只见钱秃子从车门的储藏箱中拿出了一个小皮包,拉开拉链,两沓百元大钞便露了出来。钱秃子不好气地说,这不是吗?转而钱秃子又窝着火说,不过他们太黑了,一下子就捋了我四千……

捋?什么叫捋啊?道明很诧异。

赵坦拿了我两千元,那个女会计扣了我一千元,对了,还有县里的什么晚会的票钱一千元也是我给的,之前我还请他们几个领导吃了八九百……钱秃子又启动了车,他边开车边慢条斯理地向道明倒着自己的苦水。

行进中,道明突然用两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大喊了起来。

“停,停,停!快停车!”

"你,你要干嘛?"

"我去要钱,我他妈去找赵校长要钱!"

……

相关文章
评论
新版评论功能开发中
头条推荐
最新资讯
tj